葬礼与最后一次任务
2098年,时空管理局墓园,一场隆重而肃穆的葬礼正在举行。三具黑色棺椁并列停放,管理局官员、行动部队与牺牲者家属沉默肃立。方铎独自走到棺椁前,从制服上取下四人小队的徽章,轻轻放在最中间的棺盖上。
当他的手指离开徽章,运输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覆盖墓园中的哀乐。画面回到任务发生之前。
高空运输机正在接近目标区域,方铎与三名队员坐在机舱两侧,整理武器和行动装备。方铎站在机舱中央,根据任务资料进行最后部署:他们需要潜入一座由地方武装控制的秘密要塞,确认地下异常能源信号的来源,获取现场数据,避免与驻军发生正面冲突。现有情报将这次行动评定为一次风险可控的常规调查。
任务布置结束,机舱内的警示灯由红转绿,尾舱门缓缓打开。狂风灌入机舱,远处的要塞出现在夜色之中。方铎戴上头盔,第一个跃出运输机,另外三名队员紧随其后。四人在空中调整队形,穿过云层,向要塞外围迅速下降。
落地后,小队避开巡逻与监控,从要塞防御薄弱处进入内部。没有人知道,这次看似普通的调查任务,将成为四人最后一次共同执行的行动。
隐藏锚点与运输机爆炸
四人成功进入要塞后,根据内部结构迅速分开行动。三名队员分别负责切断监控、破解防御系统和清理撤退路线,方铎则沿着异常能量信号深入要塞核心。几个人通过小队频道保持联络,彼此配合,在不惊动大规模守军的情况下逐层突破封锁。
随着调查深入,他们发现这座要塞远比任务资料中描述的复杂。普通军事设施只是外层掩护,真正的核心区域隐藏在地下深处。方铎在队友的远程协助下穿过数道权限门,最终秘密潜入存放时间锚点的房间。
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正在运行的高密度能量装置。它没有出现在管理局提供的任何档案中,释放出的能量频率却与时空技术高度相似。方铎无法在现场确认它的真正用途,只能按照行动程序展开扫描、记录数据,并取出随身携带的能量魔方,开始收集锚点中的能量。
能量转移完成后,时间锚点停止运行,原本明亮的核心逐渐熄灭。与此同时,要塞内部的警报突然全面启动。原本受控的监控和防御系统被重新激活,大量士兵从不同区域向地下核心涌来。
三名队员迅速向方铎所在的位置靠拢。负责系统控制的队员不断锁死通道,拖延守军推进;另一名队员占据有利位置,压制追击而来的士兵;第三名队员重新打通撤退路线,引导方铎带着能量魔方离开核心区域。四人重新汇合后,在不断收缩的包围中相互掩护,一路突破要塞封锁。
撤离运输机低空进入要塞上方,四人在密集火力中登上机舱。舱门关闭,运输机迅速爬升,将追击而来的士兵和燃烧的要塞甩在身后。直到飞机离开防空火力范围,几人才终于放松下来。他们确认任务数据和能量样本都已成功带出,所有队员也全部登机。
然而在要塞内部,一名女人独自走进已经停止运行的时间锚点房间。她没有追赶撤离的小队,而是来到装置残留的控制结构前,开启了一道此前从未出现在系统记录中的隐藏权限。
随着机制启动,已经被收入能量魔方的锚点能量开始发生异常变化。运输机上的检测设备突然出现剧烈波动,方铎还未来得及判断问题来源,装有能量的魔方已经释放出刺目的强光。
高空之中,撤离运输机轰然爆炸。方铎在救援舱内短暂恢复意识,只看见医护人员和刺目的应急灯,随即再次昏迷。
唯一幸存者与元宝
方铎的思绪重新回到葬礼现场。小队徽章静静留在棺椁上,送葬仪式继续进行。随着三具棺椁缓缓被送入墓园深处,现场人员依次离开,方铎却独自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移动。
在管理局公布的事故结论中,撤离运输机因携带的异常能量失控而爆炸,三名队员确认牺牲,方铎成为唯一生还者。由于爆炸发生得过于突然,加之方铎伤势严重、记忆残缺,他无法提供更多有效信息。
方铎在爆炸中失去一条手臂和两条腿,身体多处严重损伤。葬礼结束后,他重新回到管理局医疗中心,接受进一步治疗。为了修复身体并恢复行动能力,医生为他植入了一套仍处于高级测试阶段的仿真义体。新义体不仅能够替代缺失的肢体,还连接着他的神经系统,承担部分受损器官的辅助功能。
但这套义体的控制方式远比普通机械义肢复杂。方铎刚刚完成植入时,无法适应重新接入神经的身体,最简单的抬手、行走和保持平衡都需要重新学习。为了帮助他完成康复,管理局在义体系统中接入了一枚最新型本地人工智能芯片。
系统启动后,一个绿色圆球状的虚拟形象从义体终端中浮现出来。白色表情面板上只有极简的黑色五官,圆润、轻巧,与医疗中心严肃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方铎给它取名为“元宝”。
元宝开始协助方铎进行神经校准、肢体训练和战斗反应恢复,也会根据他的身体状态调整义体输出。最初的训练并不顺利,方铎经常因为力量控制失衡打碎训练器材,或者在行走时突然失去平衡。元宝虽然是辅助系统,却逐渐表现出超出标准程序的活泼性格,经常在严肃的康复训练中说出不合时宜的话。
在元宝的帮助下,方铎逐渐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。随着记忆恢复,运输机爆炸前的片段也不断在梦中重现。他重新检查任务会议、头盔缓存与现场记录,发现要塞锚点曾闪过一组未写入正式报告的异常频率。要塞后来被彻底摧毁,原址已无法复查;方铎与元宝只能转向管理局数据库,在大量历史观测记录中找到一处频率近似的奇点。方铎据此提交进一步调查申请,希望沿着唯一尚存的线索查清事故真相。
低风险调查获批
方铎将频率比对结果和进一步调查申请提交给时空管理局,但这两处异常之间的关联十分微弱,并没有进入管理局的重点调查视野。相近的时空频率在不同奇点之间并不少见,仅凭这一项数据,无法证明它与运输机爆炸存在直接联系。
对管理局而言,针对类似异常频率和时间奇点进行例行调查,本就是长期存在的常规任务。这类任务数量众多,大部分只需要完成现场观测、数据采集与风险确认,并不会发展成真正的时空事件。因此,管理局没有把这次调查视为要塞事故的延续,也没有意识到它可能与归墟集团有关。
与调查本身相比,管理局更关注方铎目前的心理状态。医疗评估认为,方铎在运输机爆炸、队员牺牲以及重度义体改造之后,患有十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他反复追查事故、试图返回要塞搜索队员的行为,也被医疗部门判断为创伤尚未得到处理的表现。
方铎并没有被立刻允许重返一线。此后的康复训练不仅包括仿真义体适配、神经反馈校准、体能恢复与行动测试,也加入了心理干预和元宝的协同训练。元宝负责监测他的身体与精神状态,帮助他控制义体输出,并逐步适应重新执行任务时可能出现的复杂环境。
随着训练推进,方铎的行动能力逐渐恢复。他能够稳定控制一条仿真手臂和两条仿真腿,完成长时间行走、奔跑、跳跃以及基础战斗动作;元宝与义体神经系统之间的协同也达到执行标准。经过数轮综合评估后,方铎最终重新达到管理局规定的外勤要求。
管理局随后批准方铎参与那处历史奇点的调查,但并不是因为接受了他对要塞事故的判断。医疗部门认为,一次远离原事故现场、风险较低、任务内容相对简单的外勤行动,有利于他从长期封闭的康复环境中恢复。对方铎来说,这是一次追查线索的机会;对管理局来说,这更像是一场带有康复性质的“工作度假”。
任务内容十分常规:方铎需要前往目标奇点附近,确认异常频率的来源,采集基础数据,评估奇点状态,完成记录后返回。由于任务等级较低,管理局没有为他重新组建行动小队,元宝作为义体辅助AI与医疗监测系统随行。
正式出发当天,方铎离开时空管理局,登上一艘驶向地球轨道的星际航班,最终抵达大型空间传送枢纽。这里是人类往返远距离星域、空间节点与历史观测区的重要中转站。在管理局的任务档案中,这仍然只是一项普通的低风险调查。
枢纽毁灭与意外穿越
方铎抵达枢纽后,按照管理局的标准流程完成身份核验、任务登记与装备检查。
这座传送枢纽并不隶属于时空管理局,而是承担星际航运、远距离空间传送和历史奇点观测任务的综合交通设施。来自不同星域的航班、货运飞船与外勤人员不断在这里中转。方铎所执行的低等级奇点调查只是众多常规任务之一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关注。
管理局为他安排的任务十分简单:通过空间传送系统抵达目标区域,观察一处长期处于稳定状态的历史奇点,采集异常频率,完成基础风险评估后返回。因为任务等级较低,方铎没有携带完整作战装备,也没有重新组建行动小队,只有元宝作为义体辅助AI与医疗监测系统随行。
方铎进入任务传送区后,元宝开始连接传送设备,检查他的仿真义体、生命维持系统和任务终端。长期的康复训练已经让二者形成稳定协同,但元宝仍然不断提醒系统:方铎的神经状态尚未完全恢复,不适合承受过强的空间扰动。
就在传送程序即将启动时,设备突然出现机械故障。
工作人员暂停传送,对故障部件进行检查。初步判断只是长期运行造成的普通磨损,没有发现外部入侵或人为破坏的痕迹。部件很快被替换,系统重新恢复运行。
第二次启动过程中,传送坐标又出现了细微偏差。目标区域与管理局提交的任务坐标无法完全重合,系统自动终止程序,再次进入校准状态。
连续两次故障并未引起警觉。大型传送枢纽每天处理数量庞大的空间跃迁任务,类似的设备异常和坐标误差偶尔也会发生。方铎的任务不具备紧迫性,管理人员只是按照流程延后了他的出发时间。
但方铎注意到,坐标偏差中出现了一组似曾相识的频率。
这组频率十分微弱,只在系统报错前短暂闪过,却与要塞时间锚点残留的信息高度相似。元宝尝试调取完整记录,但相关数据已经被设备自动覆盖,无法确认偏差究竟来自传送系统本身,还是目标奇点发生了变化。
方铎没有取消任务。他认为,这次异常反而证明自己追查的方向可能并没有错。
传送枢纽完成第三次校准,准备重新开放通道。就在设备进入蓄能阶段时,空间站外部的预警系统突然发出警报。一片此前没有出现在航线监测中的流星群高速接近地球轨道,密集撞向传送枢纽。
第一轮撞击摧毁了空间站外层防护结构,大量碎片击穿舱壁和能源管线。传送区随即失去稳定,正在蓄积的能量无法正常释放。枢纽开始紧急疏散人员,关闭尚未启动的传送通道。
流星群的第二轮撞击直接命中主动力区域。可控核聚变能源仓受到破坏,高温等离子体突破磁场约束,引发连续爆炸。空间站的轨道姿态迅速失控,多个舱段开始解体,传送区也随时可能被爆炸吞没。
方铎此时已经无法按照原定路线撤离。通往救生舱的主要通道被坍塌结构封死,而传送设备仍然保留着一部分尚未释放的能量。
元宝接管了方铎所在区域的传送终端,重新读取异常坐标。原定任务区域已经无法锁定,但系统故障期间出现的历史坐标仍残留在缓存中。那不是一个可以任意选择的古代落点,而是归墟骊山系带正在运行时泄漏到公共枢纽的登记时相,具体年代接近公元前226年末。
现有能量不足以完成一次标准传送,坐标本身也存在持续漂移。元宝只能一边计算传送所需的最低能量,一边从受损的能源系统中重新分配剩余功率,并根据空间站不断变化的位置修正参数。
传送区周围的结构接连坍塌,爆炸正从主动力舱向这里蔓延。方铎利用仿真义体强行稳定受损设备,为元宝争取完成校准的时间。随着空间站轨道继续偏移,历史坐标不断发生变化,元宝只能反复推翻计算结果,重新确定传送落点。
最终,元宝只能借用这条泄漏的登记时相,把传送目标稳定在公元前226年末的骊山古代端外围。它无法保证具体落点,也无法确认通道另一端是否安全,但这是枢纽毁灭前唯一能够建立的有效连接。
传送装置启动,残余能量把方铎临时接入归墟骊山系带。就在主动力区域发生最终爆炸的瞬间,他从已经解体的传送枢纽中消失。
当他重新恢复意识时,空间站的警报、爆炸和金属结构全部不见了。
周围是一片陌生而荒凉的土地,远处分布着低矮山岭和古老道路。2098年的通讯、导航与管理局定位信号全部中断,元宝也只能依靠义体内部的本地系统继续运行。
方铎尚未确定自己身处何处,便发现道路远端正有一群衣衫破旧的人缓慢前行。他们来自不同国家,携带着仅剩的物品,在连年战争中失去了原来的家园。
方铎收起无法解释的现代装备,暂时隐藏自己的身份,向这群流民走去。
此时是公元前226年末。
秦国统一六国的战争,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
战国求生
方铎靠近流民后,并没有立刻得到接纳。
他身上的服装、说话方式和行动姿态都与周围人明显不同。虽然方铎已经收起大部分无法解释的现代装备,但受损的仿真义体仍然让他的动作显得异常。流民无法判断他的国属与来历,只把他当成一个在战争中失去身份、又受过重伤的外乡人。
穿越对方铎的身体造成了严重影响。他的高级仿真义体损失近四成能力,部分感知、武器和防护功能已经离线,剩余系统也无法维持原来的输出强度。连续行动会引发神经疼痛,义体接口偶尔出现短暂失灵,甚至连最基本的力量控制都不再稳定。
元宝的情况更加严重。
为了在轨道传送枢纽爆炸前完成传送,元宝消耗了大量算力和能源,部分记忆也在穿越过程中损坏。它无法再从未来环境中隔空补充能源,只能依靠方铎义体表面的太阳能系统缓慢充电。每一次扫描、分析和资料检索都在消耗有限的储备,使用过度便会直接进入休眠。
方铎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主时间线的过去,也不知道这片古代世界是否仍然处于追杀者的控制之下。他最初没有修复历史、改变战争或者帮助秦国统一六国的想法。对他而言,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是活下去。
他需要食物、饮水、能够遮掩义体的衣物,以及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。只有先在这个时代稳定下来,元宝才能积攒足够能源,尝试重新连接2098年的时空管理局。
元宝开始利用有限的本地运算能力分析流民的语言。战国时期各国文字、口音和用词并不完全相同,方铎最初只能理解极少的信息。元宝通过反复记录他们的发音,再与残缺的历史语言资料进行比对,逐步建立基础的语言模型。
这群流民本就来自不同国家。有人来自刚刚灭亡的燕地,有人从赵地辗转逃亡,也有人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属于哪一国。混杂的口音和身份反而掩盖了方铎的异常。他偶尔使用错误的词语,或者听不懂对方的意思,也只会被当成来自更远地区的外乡人。
方铎最终跟随他们一起上路。
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没有明确目的地,只能沿着尚未被战争完全封锁的道路移动。他们避开军队、征调点和已经断粮的城邑,靠剩余的干粮、野外水源以及沿途交换维持生存。
方铎开始真正看见这个时代。
历史资料中的国名、战争和伤亡数字,在这里都变成了具体的人。有人因为故乡被毁,已经在不同国家之间逃亡数年;有人带着家中仅剩的粮食,却仍会分出一小部分照顾受伤的同行者;也有人在极度饥饿中,为了半袋粮食与别人发生争抢。
方铎利用义体残留的感知能力帮助队伍寻找水源、判断天气,也会在有人受伤时提供简单处理。但他始终控制着自己的行为,不使用明显超出时代的装备,也不让任何人看见义体真正的力量。
他不想改变什么,只想尽量减少眼前的伤亡。
随着一行人继续向前,沿途出现的秦军越来越多。道路开始封锁,民夫和粮食被不断征调,运送军粮的车队昼夜不停地经过。秦国统一六国的战争正在加速,所有道路、粮食和人口都被逐渐卷入最后几场大战。
不久后,方铎与同行流民来到一处秦军设置的征调点。
这里聚集着等待核验的流民、被征发的民夫、运送军粮的车辆和大批军马。所有人被迫挤在狭窄的道路上,混乱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。
方铎跟随流民继续前行。元宝一边记录沿途听到的语言,一边利用有限的算力进行分析,逐渐帮助方铎理解其中最基本的含义。
同行者来自不同国家,彼此之间的口音和用词本就存在差异。方铎偶尔无法听懂,或者说出不符合当地习惯的话,并没有立刻引起怀疑。对这些已经在战争中流亡多时的人来说,他只是一名来历不明的外乡人。
但他们并没有走出太远。
王翦大营与追踪弹
一支秦军突然从道路两侧出现,将整群流民包围。士兵开始逐一检查众人的身份与随身物品。方铎身上的服装虽然已经经过简单遮掩,材质、结构和制作方式依然与这个时代明显不同,很快成为秦军重点怀疑的对象。
方铎无法提供能够证明身份的凭证,也无法准确说明自己的籍贯与来历。元宝虽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语言,却还不足以替他编造出一套能够经受查证的身份。
秦军没有相信他的解释。
方铎被单独控制,随后押往附近的秦军大营。
进入大营后,他看见大量秦军正在集结。士兵、战马、军械与营帐向远处铺开,军令在各营之间不断传递。元宝根据有限的信息判断,这里并非普通驻军,而是秦国主力军队的营地。
方铎被带入中军,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王翦。
王贲此时也在父亲身边。
面对进一步盘问,元宝迅速整理沿途收集到的语言、秦国身份制度以及方铎能够使用的信息,帮助他临时冒充一名秦国贵族。这个身份只能暂时解释他的言行与装束,却无法真正证明他的来历。
王翦没有立刻相信他。
就在王翦准备继续盘问时,军营上空出现了异常。
王翦尚未完成对方铎的盘问,军营上空便传来异常动静。一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追踪弹已经沿骊山系带进入古代,又在这个时代的真实空间中持续修正弹道,从骊山方向高速逼近秦军大营。
它的目标,是方铎。
元宝首先识别出危险。
它来不及进一步分析导弹的来源,也无法确认归墟究竟通过什么方式锁定了方铎。按照现有距离与速度计算,方铎已经没有足够时间离开军营,更不可能逃出爆炸覆盖范围。
元宝立即调用全部备用能源。
方铎的高级仿真义体被强制提升到当前能够承受的最高输出。残存的能源迅速集中,义体内部的引力系统随之启动,在追踪弹抵达前展开引力罩,将方铎完全覆盖。
下一刻,追踪弹命中秦军大营。
爆炸瞬间摧毁了中军附近的大量营帐与防御设施。剧烈的冲击席卷四周,士兵、战马和军械被掀入混乱,整个军营的指挥体系也在极短时间内失去控制。
王翦、王贲与周围大量秦军士兵没能逃离爆炸。
王氏父子的真实死亡,由此发生在这条时间线上。
引力罩替方铎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,但元宝的全部备用能源也在这一刻耗尽。方铎的仿真义体再次受到重创,意识随即中断,被倒塌的营帐与四散的残骸掩埋。
等方铎再次醒来时,秦军大营已经彻底陷入战乱。
爆炸引发的混乱尚未平息,战国其他军队已经趁机杀入营中。秦军失去主将与有效指挥,各处营地被迅速分割。火光、兵器碰撞与士兵厮杀混杂在一起,方铎已经无法判断周围战况。
元宝的能源几乎完全耗尽,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生命监测,无法继续进行大范围扫描和分析。
几名幸存的王翦亲卫在混乱中找到方铎,将他从军营中带走。他们避开正在交战的区域,保护方铎一路冲出大营,直到身后的厮杀声逐渐远去。
脱离战场后,亲卫将银两和马匹交给方铎,为他指明可以暂时逃生的方向。
随后,他们转身返回战场。
方铎没有阻止他们。他此时仍未完全恢复,义体损伤严重,元宝也已经失去大部分算力。继续留在附近,只会再次被卷入正在崩溃的战局。
王翦与王贲的死亡、跨时空追踪弹的来源以及秦军大营中发生的一切,都远远超出了方铎原本对这次穿越的判断。但元宝已经无力继续分析,两人暂时只能把恢复能源、解决生存问题以及重新联系时空管理局放在最前面。
异城与唐风建筑
方铎按照亲卫指引的方向离开战场,最终进入附近的一座城池。
进城以后,他没有急着寻找落脚之处,而是先牵着马在城中走了一圈,观察这里的道路、守卫与居民,试图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。
城内大部分区域并没有明显异常。街道两侧分布着低矮的民居和商铺,行人的衣着、城门的结构以及士兵使用的兵器,都基本符合元宝保存的战国资料。
但在经过城中一处较为繁华的街区时,方铎发现了一栋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。
那座建筑夹在周围低矮的木屋之间,规模更大,形制也更加复杂。无论是层叠的屋檐、外部装饰,还是门窗与栏杆的结构,都与周围的战国建筑存在明显差异。
它并不像一件偶然出现的超时代物品,而是一座已经在这里存在许久、并且仍在正常使用的完整建筑。
元宝调用残缺的历史资料进行比对。
受限于能源与系统损伤,它无法给出完整结论,但仍然确认:这座建筑的整体风格更接近数百年后的时代,不应该出现在公元前226年末的秦国城池中。
方铎没有立刻靠近。
白天街上的行人很多,建筑门前也不断有人进出。以他现在的身份和状态,贸然调查很容易引起注意。更重要的是,他还无法判断这座建筑究竟只是历史异常,还是与隐藏在这条时间线中的时间锚点有关。
方铎与元宝简单商议后,决定先在附近继续观察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探查,他们确认这是一座青楼。白天虽然已经有人出入,但真正热闹的时候是在入夜以后。届时人员更加混杂,方铎也更容易隐藏身份,进入内部查看建筑陈设和来往人员。
方铎暂时离开,在城中购置了能够遮掩原有服装的衣物,又找地方安置马匹,等待天色暗下来。
入夜之后,那座白天便显得突兀的建筑亮起灯火。
来往宾客逐渐增多,楼内传出乐声。方铎混在人群之中,再次来到门前。
他与元宝最后确认了一遍剩余能源和撤离路线,随后走进青楼。
真正进入其中以后,白天只能从外部看到的异常,开始变得更加清晰。
夜候的真实身份
方铎进入青楼后,白天从外部看到的异常变得更加清晰。
楼内的结构、陈设和装饰都与周围的战国建筑明显不同。层叠的木质空间、雕刻精细的栏杆、悬挂的灯饰,以及楼中宾客与侍者的服装,都带有数百年后才会出现的时代特征。
这不是某一件器物偶然出现在错误的年代。
整座建筑从外到内都形成了一套稳定的风格,并且早已融入当地人的生活。楼中的人对此习以为常,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些服饰与建筑存在异常。
方铎混在宾客之间,继续观察周围的陈设与人员。
元宝的能源尚未恢复,只能进行短时间的信息比对。它无法判断这座建筑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元前226年末,却可以确认,楼内大量细节明显接近唐代,与城中其他战国建筑存在数百年的时间差。
方铎决定先从这里的人入手。
他拦下一名女侍者,以初来此地的外乡人身份,询问这座楼是什么时候建成的,又试探着追问城中的服饰、建筑以及如今所处的年代。
最初,女侍者只是按照寻常方式回答。
但随着方铎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具体,她的神情逐渐发生变化。她没有继续解释,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方铎的衣着与动作,似乎正在将他与某些已经掌握的特征进行比对。
元宝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身体重心出现变化,立刻向方铎发出警告。
下一刻,女侍者突然向方铎发动攻击。
方铎提前侧身避开,迅速控制住对方。尽管他的高级仿真义体已经严重受损,剩余力量依然远超普通人。女侍者几次试图挣脱,都被方铎压制下来。
突如其来的交手没有让楼内陷入普通场所遭遇袭击时应有的混乱。
周围的宾客迅速避开,几名原本分散在楼中的人员也随即封锁出入口。他们的行动明确、配合熟练,显然早已接受过训练。
方铎这才意识到,这里并不只是一座青楼。
这座建筑真正的名字,是“夜候”。
它表面经营歌舞与酒宴,实际却属于秦王布置在各地的情报网络。楼中的女侍者、侍从和部分宾客,都可能是夜候用来收集消息、监视目标或者执行命令的人员。
与此同时,方铎也从对方的反应中确认,自己进入这座城池后并不是偶然暴露。
王翦与王贲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到秦王耳中。
秦王下令控制所有知道王氏父子死亡细节的人。根据幸存亲卫留下的口述,一名服装异常、曾在王翦大营出现,并且从袭击中活下来的陌生男子,成为夜候重点寻找的目标。
方铎正是他们要抓的人。
双方僵持之际,楼内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夜候掌事人缓缓走出。她没有命令周围的人继续进攻,而是抬手向方铎抛出一枚金色令牌。
方铎接住令牌,暂时没有放开被他控制的女侍者。
掌事人告诉他,夜候只是在奉命行事。王氏父子的死亡已经惊动了真正掌握这张情报网的人。如果方铎对这座城、这个时代以及发生在王翦大营中的事情存在疑问,可以带着令牌,在当夜子时之前前往城外的皇家游船。
真正想见他的人,会在那里等他。
方铎看着手中的金色令牌。
从白天那栋不属于战国时代的建筑,到夜晚夜候对他的准确识别,这一切都说明,藏在这座异常城池背后的人不仅知道王翦之死,也很可能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时代混杂。
而对方已经主动向他发出了邀请。
皇家游船与未来秦王
方铎离开夜候后,按照掌事人提供的地点,于子时之前来到城外。
夜色下,一艘规模庞大的游船停在河面。船体四周灯火通明,岸边与甲板上都有侍卫巡守。金色令牌可以证明这场会面确实经过安排,但方铎没有直接从正面登船。
他仍然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,也不知道这次邀请究竟是会面,还是另一场抓捕。
方铎避开岸边守卫,趁巡查人员交替时潜入游船。
追踪弹造成的损伤尚未恢复,他的高级仿真义体只能维持有限输出。元宝的能源同样所剩无几,无法进行大范围探查,只能短暂判断附近人员的位置。
方铎沿着船体内部继续深入。
这艘皇家游船远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庞大。船内有多层空间,沿途守卫严密,所有人员都在按照固定秩序行动。方铎避开几次巡查,最终抵达船内大殿。
大殿中已经点亮灯火,却没有看见夜候掌事人口中的“主人”。
方铎没有立刻现身。
他借助义体剩余的力量攀上大殿房梁,将身体隐藏在上方阴影中,准备先观察来人。
元宝刚刚开始检查周围环境,便捕捉到一道迅速接近的动静。
方铎立即转身。
一名女性护卫已经跃上房梁,攻击几乎同时抵达。方铎侧身避开,与对方在狭窄的梁柱之间短暂交手。
她名叫隗青,是秦王身边的护卫。
隗青的动作极快,攻击没有任何试探。方铎虽然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仿真义体,身体却已经连续遭受穿越与追踪弹的重创,无法发挥原本的能力。面对隗青持续逼近,他只能依靠残存的身体控制能力应对。
两人的交手很快惊动整艘游船。
大殿四周的门同时打开,大量侍卫迅速涌入,封锁所有出口。方铎被迫从房梁落入殿中,隗青也随之挡在他与出口之间。
越来越多的兵器指向方铎。
元宝尝试计算脱身路线,但当前算力和能源都不足以给出可靠方案。方铎迅速观察大殿结构、侍卫位置和可能的撤离方向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完全包围。
就在他准备强行突围时,殿外忽然安静下来。
原本不断逼近的侍卫同时停下动作,向两侧让开。
一个人从殿外缓缓走入。
他穿着秦王服饰,身后没有跟随多余的人。随着他的出现,大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方铎身上移开,整艘游船仿佛在一瞬间归于寂静。
方铎第一次见到秦王。
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。元宝也无法依靠残缺的资料与当前算力识别对方,只能确认整座大殿中的侍卫都在服从这个人的意志。
秦王纪闻川停下脚步,看向被包围的方铎。
两人第一次正式面对彼此。
纪闻川抬起手,朝方铎轻轻挥了挥。
“Hello。”
方铎的神情瞬间发生变化。
第一集结束